余生太长V

【美食】七日

麦克阿策:

食用须知:全程意识流,自己也不知道在写什么系列,可能有一点点玻璃渣


  
  (01)Death
  
  心电图和海浪很相似,起起落落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;它也和海浪完全不相似,因为那道线一旦平直,就再也起不了波澜了,无论多么凶猛的飓风都不会再让其翻涌。
  王耀看着平平划过的心电图,像极了平静无波的海面,看起来那么安静,那么温柔。
  一位登上过四次国际时装周T台的中国模特死了——如果他没有生病,一定会有第五次。有关他骗婚,整容,同性恋的传闻在网络上散发着余热,“活该”或者“逝者安息”伴随着他最后的一段路程,带着些苟且的意味,再过不久,也会像自己的尸体一样变冷,化作飞灰。
  他笑了笑,转而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自己,面色苍白,双目紧闭,嘴唇还未完全合上,看起来像是在说话,呼吸罩上还残存着一片薄薄的水汽。
  我刚刚想说什么呢?……有些想不起来了。
  挣扎在最后一丝意识里的时候痛苦而又难熬,也许最后的几句话,几个字已经不再受大脑控制,只不过是嘴唇,舌头,和声带的本能性运动。
  他轻巧地在自己待过的病房里走来走去,直到看着病房里的门打开,或者说被猛地撞开——他听不见这个世界的声音,只是看着门板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就能想象到那震耳欲聋的声音。
  弗朗西斯摔掉了手中的东西,跑到了自己床前,中途撞倒了一只椅子。王耀蹲下身,想将椅子扶起来,就只能看到自己被穿透的手背。
  他叹口气,慢慢回头看着弗朗西斯。
  他趴在床前嚎啕大哭——哭声也是王耀自己想象出来的,只是他从没有见过弗朗西斯哭泣的样子,就算是看那些催泪的电影也只能看到他的眼圈微微泛红。回忆出现了一个缺口,让他觉得愈发孤单。
  王耀看着他握着自己已经冷掉的,再也不会回握过去的手,莫名的心寒。
  他走到弗朗西斯身后,环住他的脖子,抚摸他的金发,不再看这间白花花的病房里的陈设,也不再看病床上面色惨白的自己。他好像一个安慰自己的孩子的父亲,极尽温柔,一遍一遍地重复。
  我在的,弗朗,我在。
  (02)Back
  王耀跟着弗朗西斯回家了,或者说,除此之外他在没有地方可去。自己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,家中变成了什么样子,他有没有自暴自弃地吃外卖草草了事,有没有顶风作案地在茶几上放置他视如珍宝的单反镜头,有没有……
  类似的猜想还有很多。
  他和弗朗西斯并肩走在人行道上,看着他拎着自己住院时带进病房的东西,原本以为不会有多少,但是塞进袋子里的时候还是鼓鼓囊囊,看起来很重。他想帮弗朗西斯拎一个,哪怕是最轻的一个。
  王耀耸耸肩,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弗朗西斯前面,然后回过身看着他的脸。他想就这样倒着走回去,反正自己再也不会摔倒。
  他的眼睛肿的像个桃子,湿润,泛红,过了一会,他看到弗朗西斯将挂在衣领上的墨镜拿出来,重新架在鼻梁上,好像关上了一扇窗。
  小气鬼。
  王耀听到了自己吐槽的声音,在耳边空荡荡的。
  但是他听不见弗朗西斯横隔膜抽筋的时候发出的声音,如果他听到了,也许会笑。
  (03)Home
  王耀在自己和弗朗西斯的家中走来走去,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要流连很久。自己在家中明明动都懒得动,还时不时埋怨房子太大。
  大一些好啊,装的回忆也很多。
  他走近洗手间,伸直腿坐在空荡荡的浴缸里看着四周。
  洗衣机旁的竹篮里还有自己两天前在医院换下来的衣服,水池里一根头发也没有,干干净净;牙刷是新换的,很显然,弗朗西斯在等他回来;大理石台上还放着自己没用完的东西,有的甚至才刚刚开封,洗面奶,隔离液,保湿水,卸妆乳,面膜……到处都有自己的痕迹。他起身,在大理石台前兜兜转转,找到了自己才喷过几次的香水。
  做一只鬼也不错,在意的东西也变少了,不用再为了一次时装周节食,不用为了一颗痘痘大呼小叫,不用再每天对着镜子挑剔自己的不完美——因为连陪伴自己的影子也没有了。
  弗朗西斯在卧室收拾遗物,王耀不去看他,努力回忆起两个人曾经冷战时互不搭理的情景,努力回忆两个人在房间里走动时发出的声音,努力还原曾经的一切。
  他趴在床上,看着身下毫无褶皱的床单,也是换好的,床上,枕头上再也不会发现自己掉下的黑发,就连弗朗西斯的金色鬈发也没有。他有些无聊,索性躺在床上看着弗朗西斯一件一件地收拾自己的东西,一件不留,斩草除根的架势。
  就这么不想再见到我?他对弗朗西斯翻了个白眼。
 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好吗?如果你求求我的话我还可能会把这套房子留给你……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,又不禁想到了自己没写完的遗嘱——那张纸在被弗朗西斯发现后就不见了踪影,他那天很生气,王耀之前从没见过弗朗西斯生气的样子,就算是自己无理取闹也好,都没有。
  自己用过的东西,一件件被收进了纸箱。王耀有些心痛,好像自己从前搭建好的轨道被逐根拆除,弗朗西斯在清扫自己曾经留下的一切。
  你会把它们放到哪里?那个不许扔掉,很浪费的——你等等,那个本子我还没写完呢!
  他徒劳地对弗朗西斯大呼小叫,回应自己的只有他漠然的眼神和愈发熟练的动作。直到自己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桌子,弗朗西斯才走出卧室去。
  他撇撇嘴,走到纸箱前,蹲下了。他想把那些东西逐个取出,每件都好好看一看,把玩一番,但是自己再也没力气拿起它们,只有细细看着最上层的东西,企图看出什么端倪。
  半盒避孕套在一个小角落躺着。
  王耀看到了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  他走出卧室,走走停停,看到弗朗西斯在水池边洗东西,走近看到,是自己的内裤。
  他环着弗朗西斯的肩膀,看着水池前的镜子,那上面只有弗朗西斯的影子。
  弗朗,我的头发有没有乱。
  弗朗,我的皮肤状态还好吗?
  弗朗……
  弗朗西斯再也不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他了。
  (04)Work
  弗朗西斯辞职了。
  这件事在王耀看来是情理之中,但绝对是意料之外。
  他看着弗朗西斯抱着牛皮纸箱走出来的时候,有些愕然,声带像是锈住了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  纸箱里还有一朵玫瑰花,白色的。
  王耀看到了,不禁开始八婆地猜测是他的哪一位女同事放进去的,早知道进他的办公室看一看,说不定晚上还能趴在人家窗口吓吓人。
  他恶劣地笑了笑,转而跟弗朗西斯走出了电梯。
  今天的天气很好,没有什么雾霾,阳光明媚,但是王耀觉得自己走在阳光下很难受,不过再也不用担心会晒黑了,这一点还是有些安慰。
  他跟上前面的弗朗西斯,躲在他的影子里。
  跳槽还是休假?
  休假的话想休息多久呢?
  如果要跳槽,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适合你,比这里更好。
  弗朗西斯在这里工作不过是因为自己也在这里罢了,他很早就知道,自己绑票一样地禁锢了他三五年的青春。不过好在弗朗西斯还年轻,一切都来得及,王耀默默宽慰道。
  如果休假太久,存款花光的话……我的钱包在哪里,你收拾我的东西的时候就会看到的,信用卡密码是你的生日,去旅行,购物,都好,但是不准我我的钱去泡妹泡吧!
  ——怎么样,到最后还是要蹭蹭我的余温吧。
  他有些自鸣得意,笑得很勉强,好像随时都会大哭。
  其实已经不用再伪装了,毫无意义,因为没人会看到。
  (05)Dairy
  弗朗西斯将他的日记本也收拾了出来,一本一本地,像建高楼一样摞在地毯上。本子有很多种,硬壳,软皮,胶套…大大小小,颜色图案各异。
  王耀有写日记的习惯,从高中开始坚持下来的,就算再忙,睡得再晚,也会抽出写日记的时间,即便这一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。 每个本子都不一样,好像在换心情。
  他想起了住院的这几个月,自己最初还有余力,每天将病情写在日记本上,写在天气旁边。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呆在病房里,但是有那么多东西可以记下,谁来看过自己,医生向自己问的问题,弗朗西斯给自己送的饭是什么……一页纸可以轻而易举地写满。阳光跟希望就在每一行字的空隙里,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回家,甚至盼望着康复之后和弗朗西斯酣畅地行一次房事。
  一段时间之后,自己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,日记变得简短了很多,但是病情记录变得细致了不少,在天气旁边密密麻麻记下一小片,最后干脆变成了日记的正文。
  再后来,自己连握笔的动作都很笨拙,那段日子的日记是弗朗西斯替自己记下的,他将病房之外的生活写到了日记里。鼓励王耀像最开始那样,活在希望里。
  他只是看着输液管上不断滴下的药液,缄口不言。
  最上层的本子是自己得知玩住院的时候买下的,自己先前选了一只白壳的本子,但是弗朗西斯不同意,执意将一个色调温和,好像小女孩用的本子塞给了自己。
  他看着那本日记,但是自己翻不开,只能看看它的外皮。
  图案很简单,不过也带着温度的——橙色天空上,一群盘旋飞动的鸽子。
  他坐在地毯上看着那摞本子发呆,直到弗朗西斯走到他身前,拿起了自己在医院写的那本日记。
  他紧紧凑上,想借他的手看看自己最后的手记。
  弗朗西斯只是在封皮上摩挲了一阵,就轻轻放下了。
  这明明是我最后的愿望。王耀闷哼一声,开始检讨自己生前的贪得无厌——后患无穷啊,连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会被满足。
  (06)Park
  不工作的日子,自己也不会走太远,只是到附近的公园散散步,而且满足于在公园消磨时间的日子。
  自己已经很少为了旅行而坐飞机了,很多时候都是出于工作需要,混迹于一个个航班。
  阳光讲公园中的每一片树叶豆照得油亮,王耀站在树荫下,默默看着在公园中央的喷泉边喂鸽子的弗朗西斯。
  高枕无忧的生活已经让这些鸽子不再怕人,白色的,灰色的翅膀不停扇动,落在他的脚边或胳膊上,带着些铤而走险的意思,只为了啄食几口面包。
  他跟弗朗西斯一起喂鸽子好像隔了几年那样遥远,那时候天气很温暖。。王耀躲开了几个不断穿过他的“身体”的孩子,扶着树干,安静地看着弗朗西斯,想象自己就在他旁边,和他一起喂鸽子。阳光很暖,照得眼前的画面都有些模糊。
  再过不久,天气就会暖和起来。
  王耀在阳光里昏昏欲睡,蜷起了身子。
  弗朗西斯微微将视线挪远了,一直看到王耀头顶茂密的树冠。最后看向了树下,一个不会走路,还需要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孩子在嚎啕大哭。
  他敛眉,重新垂下眼睑。
  (07)Goodbye
  王耀喜欢夜晚,活着的时候是,死后也是。他坐在窗边,淡淡地看着窗格之外价值连城的夜景,自己的巨幅海报已经被换掉,新挂上去的年轻人正在展示新一季的潮流,生活还是平静的模样。
  弗朗西斯打扫掉了之前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子,做好了晚餐,好像在为一段崭新的生活做一个漂亮的开场。
  他分了两个盘子,另一个盘子摆在了对面——王耀的位子。
  王耀之前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,托着下巴,好像一个货真价实的花痴,他的吃相很好看,好像一直有一家摄影机在对着他拍。
  他低头数了数手指,第七天,本以为是弥足珍贵的一日,自己却愈发不知珍惜,兀自看了一会就起身走到了窗边。
  二十九层,他对着窗外伸出了腿,跃跃欲试的模样,随后一跃而下,不过自己轻飘飘的,全无跳楼的刺激感。索性重新来到二十九楼,坐在窗台上晃着小腿。
  霓虹闪烁,蜿蜒着变成一道星河,晚风吹进了每个大开的窗口,温和地苏醒着每个人被空调吹得麻木的神经。
  他靠在窗边闭起了眼睛,耳边嗡鸣一片,习惯了死寂之后的自己开始对这种近乎于刺耳的噪音表现出了排斥。眼前的高楼和灯火变形了,也变暗了,好像泡进了大海里,任由波浪捏弄卷拂。
 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,却依然无法将自己的视线清明半分,土崩瓦解一般。 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感包围全身,他猛地回过身想最后看一眼自己所眷恋的一切。
  曾经的生活过的地方,自己留下的痕迹,和,爱人。
  窗帘不知疲倦地与晚风共舞,上下翻飞宛如裙摆。弗朗西斯似乎并不打算关窗,只是坐在桌前默默地注视着窗外,王耀坐在他的视线中央。
  他的眼珠动了动,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,张开嘴。
  发音不是很标准的中文。
  “再见。”
  风声呼啸,淹没了王耀的声音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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